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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着不着急,学会不害怕,继续不要脸 | 专访冯唐
2018-11-28 浏览 普通资讯

冯唐曾说:“我从很小就中年危机。”

 

曾经的冯唐,和大多数人一样,面对问题时,总是害怕自己做不好,怕别人对自己不满意,怕结果不如意。这种紧张感,引导着他把事情一步一步做到了最好,成为了医学博士、畅销书作家、(前)麦肯锡合伙人、医疗投资人。

 

但不小心过度,就成为了心结。在不惑之年过后,冯唐试图打开这个心结,缓解中年危机。“十点人物志”在采访时也发现,他越来越喜欢安静,开始做一些与年龄对抗的事情。

 

近几年,冯唐最大的感触是:“要用一种不害怕的态度面对所有的事情,尽人力、知天命,只问耕耘、不问收获。”他在新出的杂文集《无所畏》里写道:“人生无所畏,方能有所为。”

 

在社交平台上,他用旁人起的外号“油腻老祖”自嘲。时刻提醒自己,不要拿自己的过去做文章、“倚老卖老”地教育年轻人,实在要帮别人,拿出“战略咨询师”的本领,提一些建设性的方法,或者泼一泼冷水,鸡汤就免了。

 

“比如我跟罗永浩说,你应该去做脱口秀。不过他没听我的建议。”这是另一个故事了,而冯唐自己的故事,与他年轻气盛时立下“文字打败时间”的志向有关。

 

 

故乡

 

九月初的北京,只剩一点夏日的余温,连续好几日的大蓝天,是户外跑者最爱的天气了。

 

47岁的冯唐,每周都有那么一两次,沿着护城河、龙潭湖、天坛跑一跑,不戴耳机,只听听风声,对脑袋里缠绕在一起的事情说一声“抱歉,请暂停”。

 

几年前,冯唐到世界各地研究养老院,发现在一些欧洲国家,养老院房间并不是“标间式”的,专家们建议老人把家里用了几十年的东西带过去,“老年时期,和年轻时常用的物件在一起,能延缓老年痴呆。”

 

于是,冯唐把跟随自己工作、散落在各处的物品搬回了“广渠门外垂杨柳”,这个被他定义为“故乡”的地方。20岁之前,他在这里长大,周遭的风景里满是熟悉的味道。偶得清闲的一天,冯唐就在自家书房“不二堂”里找一找想看的书,踱来踱去也能有五、六千微信运动计数。

 

在附近的寺庙里,冯唐租了间屋子用来会客,在投资人“张海鹏”和作家“冯唐”之间转换身份,见不同的人,聊不同的事。

 

和冯唐相见的那天下午,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,上面印着他的笔墨——“无所畏”三个字,脚上是一双赤足跑鞋。他坐在工作室内的木桌前,招呼同事:“帮我拿一点Whisky。”往桌上的茶盏里倒上酒,嘬了一口,让自己达到最舒适的状态后,准备开始工作。

 

屋内摆设很简单,一张床和两个小柜上放满了笔、墨、纸、砚、书、酒,墙上挂满了冯唐的字,桌上的东西倒挺少,除了泡茶的、喝酒的、写字的,还有一个细颈小瓶,里面插着一朵冯唐前两天摘的紫色野花,还没来得及换,已有些蔫儿了。

 

这些东西里,多的是冯唐感情深厚的小物件,比如用来替代分茶器的烧杯,当初在协和医院念书时就常常打照面,能给他带来强烈的心灵联系感,更重要的是便宜、好用、不烫手,何必去用那几万元的器具?果然是“爱钱的金牛座”,精打细算。

 

“那些特别想看到我老年痴呆是什么样子的人,会深深地失望。”冯唐打趣道,但已到中年的他的确开始与年龄做对抗。绝不为无聊的人和事浪费时间,绝不停止学习,当被问到是否会接触新鲜事物时,他很开心地连续说了三个“有哇!”紧接着分享最近学到的新词汇、重读《资治通鉴》的新体会。

 

去年底,冯唐写下《如何避免成为一个油腻的中年猥琐男》,用来自省。半年多过去了,冯唐按这个标准给自己打了80分。

 

早在2013年,冯唐进入了中国作家富豪榜,他却表示不在意,“否则以我的好胜心,怎么可能才30几位?”所以,如果较真起来,冯唐一定会和自己杠到100分才肯罢休。

 

但这一次,他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苛求自己了。

 

 

不朽

 

冯唐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。

 

1990年进入北京协和医学院开始,冯唐保持每周工作80个小时、每天睡眠6小时的习惯。偶尔能睡一睡懒觉,本来可以偷着乐会儿,却被噩梦惊扰——梦见帮客户处理议题、跑到高考考场却没带准考证。

 

43岁的时候,冯唐试图慢下来,歇一歇。从华润医疗集团辞职后,冯唐飞到了加州湾区,租了一个临近溪谷的老房子,接了一份翻译《飞鸟集》的活儿,一个字10元,把他高兴坏了。

 

接下来的三个月,冯唐每天喝喝酒,逐字推敲,最终翻译出来8000字,还抵不了酒钱。

 

本是一段难得轻松的时光,却因“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”、“有了绿草,大地变得挺骚”这样的翻译,引来“冯唐玷污了泰戈尔”的口水战,《飞鸟集》迅速下架。

 

冯唐颇为“虚心”地在《无所畏》中将批评他的话总结为三点,继而一一驳倒,“我想着在天上的泰戈尔,‘你对我微笑不语’。”冯唐似乎领会到了其中的真谛。

 

他用“高冷贱萌骚”形容自己,其他四个字倒是容易意会,“冷”则是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,“写得比我差的人骂我,也改变不了比我差的事实。”翻译界和文学界不服冯唐的人的确挺多,但这也不妨碍他成为畅销书作家。

 

外界对冯唐的认知,大都停留在“作家”身份。其实冯唐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商业、医疗、投资上,做着他自己称之为“庸俗的跟钱打交道的事情”,只能用周末或者春节长假来写作。而写作之外的一切,成为了冯唐的灵感来源。

 

“从18岁到26岁,医学、协和情结与我的身体同步生长。”学医的8年,是冯唐练习素描人体、了解生死的8年,于是有了他笔下腥鲜十足的文字,女人的身体,男人的荷尔蒙,一不小心就成为内地禁书。

 

第一次见到病人死亡时,值夜班的冯唐很镇静,一边写着长长的死亡证明,一边思考人死亡的过程是怎样的、家属会想些什么。但是,当见过的卵巢癌晚期病人越来越多,冯唐发现自己能做的,只是尽量减少他们死亡前的痛苦而已,倍感自己无用。

 

于是,这位医学博士选择了转行,他听从了舅舅的建议——“乱世从军,盛世从商”——去艾默里大学读了MBA,又在顶级咨询管理公司麦肯锡工作了近10年,接着去医疗国企做战略管理,近三年来涉足了医疗投资。冯唐的医学情怀短暂出逃,又以另一种方式归来。

 

连轴转的工作生活里,冯唐见过各行各业的人,学会了把事儿想清楚、把话讲明白。

 

若问冯唐,没多少空闲时间,为什么还要写作?青春期的冯唐回答,是为了和其他男孩不同,为了追求心仪的师姐。商业世界的冯唐回答,是为了找个出口,不抑郁不疯掉。“贪财”的冯唐回答,是为了多挣点钱,补贴家用。

 

而年轻气盛的冯唐,一次次笃定地回答着,既然要写,就得“不朽”。

 

妥协

 

想象一下500年后,有一位小孩捧着冯唐的书,不挪窝地看了一下午,冯唐就喜不自禁。

 

“人不轻狂枉少年,年轻时不立一些狂妄的想法,什么时候立呢?”冯唐立志要“用文字打败时间”,对外宣称自己欠了老天10部长篇小说,如今已完成了6部。

 

冯唐的人生里好像没发生过什么大的意外,他的时间表从不会轻易被打乱,在《GQ》写了9年公开信,给《时尚COSMO》写了4年专栏,2到3年出一本长篇,稳定的文字输出平衡着他的生活。

 

虽不能量产,但至少不用为钱而愁,不会与社会断了联系,失去“源头活水”,那就辛苦点吧。

 

45岁生日那天,冯唐像往常一样7点就醒了,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和爸妈吃饭,平日里唠叨不停的老妈暂时放过了他,“你今天生日,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太累了。”

 

中学时,学校会在大型考试后举办家长会,老师站在讲台上公布成绩,从第一名念到最后一名。冯唐的妈妈说,此生最大的满足就是,每次听到老师第一个念完冯唐的名字和分数后,在众目睽睽下起身离开。

 

带着这样的优越感,冯唐一边在梦里叛逆着,故意考最后一名让老妈没面子,一边继续拿着第一名,直到高考。

 

高考后的同学聚会上,大家都喝多了,一位兄弟没忍住跟冯唐袒露心声:“你所有的考试都拿第一,高考还所谓没有考好,大家都跟着你没考好,你还是第一。”冯唐这才稍微意识到自己的“争强好胜”有些不合适。

 

“所以我上大学后,除了英语都放弃了,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读文史杂文,因此我成就了很多好大夫。”冯唐又开起玩笑,哪能因为别人言语里的一点委屈就藏起锋芒呢?

 

35岁前的四部小说,《欢喜》和“北京三部曲”,冯唐将自己和身边人的经历糅杂在一起,毫无禁忌地写着半真半假的故事。而现在回头看看曾经的自己,他不禁有些难过,“最毛茸茸的自己,体力最好的自己,最无所畏的自己过去了。”

 

35岁之后,冯唐依然无所顾忌地写着,却开始对自己依赖已久的“争强好胜”感到困扰。“打打杀杀几十年,那看花的时间呢?”冯唐想要慢慢放下输赢和计算,却在自问“能否做到”时,陷入沉默。

 

不过,他终于肯妥协,“文字打败不了时间。”还不忘调侃黑他的那群人,“反正我已经有能够流传下去的作品了。”一块璞玉,从未要求自己如何打败时间,一瓶美酒,不同年份有不同程度的醇香,冯唐也开始顺其自然。

 

“让我现在再写北京三部曲,写七天七夜如何滚床单,我想我已经没那个心气将针扎一样、火烧一样的东西表达出来。一个作家的风格,就让它慢慢变,写不出来也要认命。最后的挣扎看上去挺雄壮,但其实也挺傻的。”

 

大多数跑步的人都会在意配速,以前的冯唐也是,可现在想想,年近半百,何必让这点“好胜心”影响自己的“初心”?

 

有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跑得很快,冯唐便下意识让自己慢下来,“我会去抑制那种好胜心,但它还是有事没事会出来挑逗一下我。”

 

 

修行

 

40岁之后,冯唐在散步的时候,总会想起一生中有些后悔、无奈的事情。他的口头禅,也从前半生的“祝你幸福”,变成了“您还有啥未了的心愿?”试图探求人心的困扰。

 

常人困扰的无非是死亡、情欲、后代、金钱,冯唐自诩心态好,除去那一时半会儿克服不了的“争强好胜”,这些都不是他最大的困扰。

 

“最幸福的事,是不去想,但这种幸福是不存在的。”于是,冯唐觉得只能多读读书、与朋友喝喝酒,“人一定会生病,一定会死去,有很多东西想守住却不见得能守住,就看你在这些基本的常识面前怎样做日常的修行。”

 

正是父亲的这一生的修行,让冯唐对“死亡”有了新的认识。

 

2016年11月13日,冯唐的父亲去世了,离83岁生日才过去两个月。这一天上午,父亲吃了半碗面条,下午躺着睡着了,像平常一样微张着嘴。

 

非常安详地,父亲在待了大半辈子的垂杨柳离世。

 

还在外地忙碌的冯唐得知消息后,取消了几个会议,马上赶回北京。

 

想起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父亲,总是待在厨房、认识所有鱼的父亲,每次见面之前就为他准备好热茶的父亲,冯唐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,想洗一把脸,抵挡住突然涌上来的酸楚,可眼泪怎么也收不住。

 

后面的路,只剩冯唐自己一人独自修行,独自面对已经走不动却依然“每天吹牛、骂人的老妈”。

 

冯唐说,“我想我爸的次数比我见他的次数多,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比他和我说过的多。他让我认识到人生总体无意义。”父亲从不干涉他人,无为却简单快乐,“他看到有块空地,没风的时候就拉个网,在楼底找人打球。而别人,比如我妈,看见空地估计想的是怎么盖个房子。”

 

曾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生死,冯唐只希望晚年时能自己照顾自己,最后像父亲一样毫无痛苦地离开。“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做医疗,大家总能给我一个相对安稳的死亡吧,我想我会提前安排好,不要插管,不要肠内营养,不要用呼吸机……”

 

于是,冯唐回到故乡,不再妄图改变时刻热气腾腾的老妈。住在老人家的隔壁小区,恰好是端一碗热汤面过去也不会凉掉的距离。“这样,我听不到她超高音频的指责,她面前也只有我小时候的照片,而不是一张四十岁的老脸了。”

 

“你会带母亲去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散散步吗?”“十点人物志”问道。

 

冯唐先是不屑,“她的乐趣才不是看小时候!”又接着说,“她刚做完膝盖手术嘛,现在没有(带她散步),之前其实做得也少……”

 

“我以后争取多做一点吧。”

 

信息来源:十点视频微信公众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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